• 谁在青春的岁末哭泣
    • (2007-5-26 12:25:01)

          我不知道,19岁的颜小茉是怀着何等一种心情向我承诺要做我的情人。

          只是,我们的爱情换不来开花结果。

          (一)

          我没有上过大学,初中毕业后的我一直不务正业,每天都在混日子,一起泡酒吧、上舞厅,无所不为。我曾对小茉说,我的青春是一部不堪回首的电影。小茉却说她愿意做唯一的观众。终于,在我17岁那年,我捅了情敌一刀。爸利用关系送我去了部队,让我避开了牢狱之灾。

          我为疯狂的青春付上了代价,离乡别井来到了广州。孤独寂寞不在话下。以前总以为只有我甩女人,没有女人会离开我。但,所谓的爱情根本抵不过时空的距离。那些女人无一例外地投入别人的怀抱。我的青春终于以同样不堪的结局闭幕了。于是,我收起了那颗爱过的心,过着四年如一日的部队生活。麻木,苦闷。

          直到颜小茉的出现。

          04年的九月,阳光异常毒辣。又是军训的季节。这次我带队的是中文系的46个女生。看着她们扬起的笑脸,一下子觉得自己已离青春太远。

          军训持续一个星期。突然的暴晒与强度大的训练让她们吃不消,纷纷请假。唯独颜小茉。

          短发,160CM的身高,瘦扁的身材,倔强的眼神。这就是颜小茉。一个地道的广州人。

          她站在队列的第二行,每次休息总有许多同学围在她身边。她似乎有说不尽的话题。她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每天,我就是远远地望着她,静静地。

          第三天。她胆怯地问我:“教官,请问有润口片吗?喊口号喊到嗓子痛了……”她终于和我说话了,尽管很拘谨。我说等一会拿到她宿舍去。

          有了第一次交流,她似乎对我没那么陌生了。在休息时候总会笑面盈盈地叫我“教官好”,然后就和同学一起玩了。她永远都是快乐的公主。而我,只能做那个默默关注她的小矮人吧?

          第四天晚上,部队里放一部《理发师》的电影,一部文艺爱情片。我坐在了最后,爱情于我而言,遥远不可及。碰巧的是颜小茉也坐在了后面,她说她已看过N遍了。后来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最后扯到了爱情。她天真地问我,大学生的爱情是如何的。我说我没读过大学,但我认为青春应该轰轰烈烈地爱一场,然后再轰轰烈烈地分手。她似乎明白地点点头。后来她告诉我,她就是因为我的这句话才决定和我在一起。

          第六天的夜晚是伤感的,原来部队里准备了一个欢送会。但夜晚却下起了滂沱大雨。晚会难产了。雨一直下,已是夜晚十点了。还有半个小时就是关灯时候了,而明天就是军操汇演的日子了。之后,我和颜小茉应该就不再相逢了。烦躁,不停地抽烟。

          一种离愁别绪排山倒海而至。

          灯终于灭了。巡房时,我发现颜小茉站在走廊。她望着我说睡不着。

          那晚我成了听众。她告诉我很多关于成长的故事。她说她高考落榜未能考上本科,对不起父母。她说她很茫然,仿佛在夜里迷路的小孩子,无法面对日后的漫漫长路。她说了很多。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没有微笑的颜小茉。末了,她告诉我,人不要爱上寂寞,麻木不是生活应有的态度。她还说她自幼就崇敬军人,问我能否给予她一个拥抱。我拒绝了,没有理由地。没有人知道拥抱代表什么。既然不能有什么继续,又何必要给对方什么期望。

          雨还在下个不停。军演在细雨中进行。中文系第四方队获得了三等奖。可惜的是颁奖礼还没结束,部队就集合离去了。

          无声是我与颜小茉的告别仪式。

          (二)

          颜小茉终于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了。纯真的丫头留给我的是无法抹去的记印。失眠,再失眠。浅浅的酒窝出现在天花板上。颜小茉,你是否像我想念你般想念着我?

          “嘟嘟……”我还是拨通了颜小茉的电话。我约了她周末去爬山。她答应了单独赴约。

          那个周末,我换上了便服,在车站等颜小茉。她穿了件粉红的T恤、牛仔短裤,白色的鞋子,青春逼人。我开玩笑地对颜小茉说,你怎么那么大胆想勾引教官。她狠狠地踩了我一脚,然后说,就要勾引。

          颜小茉是一个胆小又嘴硬的人。叶霖山是部队指定训练的地方,所以我异常地熟悉那里的地型。我问颜小茉走大路还是走小路。我说,大路通常是老年人走的,年轻人多走小路。我还一个劲地催她选择好了没。我就知道她爱充大头鬼。她说走小路吧,那声音小得可怜。

          叶霖山的小路有点崎岖,时而缓时而陡。除了部队拉练,游人基本不会选择走小路。颜小茉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但我们已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了。她狂叫我骗子,还推了我一把,自己一个人走。我说那你慢慢走,掉下去我不管。颜小茉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真的头也不会地走了。当我意识到她在赌气时我已找不到她了。我沿着小路一直找,谁知前面是分岔路,我凭直觉选择了右边。我终于看到颜小茉了,我上前抱紧了她。她却淘气地说:“你终于抱我了。”

          接下来的路就开始陡了,所以颜小茉一直接着我的手。终于到了山顶。颜小茉那疯丫头的本质表露无遗。向着山下大叫“颜小茉是大美女”,还拉着我狂拍照片。用她的话来说,“爬山好鬼难。”颜小茉是我在广州四年里唯一牵过手的女生。部队苦闷的生活让我无法不想起那个淘气的丫头。颜小茉于我而言,无疑是平淡日子里唯一的甜蜜。

          (三)

          然而,青春的爱总是冲动得不顾后果,飞蛾扑火般的执着。

          就在我生日那天,也就是我和颜小茉相识的第18日,我向她表白了。她说她要考虑三天。但就在第二天,她发信息给我说:“那就要委屈一下教官了,小女子很任性。”

          部队管得很严,我和颜小茉基本上很少见面。我们的爱情只有一个月,而我们约会的时间更只有19个小时。尤记得有一次我约她去荷雨花园,太久没见面的我们却因聊得太入神以至坐过了站。于是就将错就错,在大街上逛了一个上午,然后去麦当劳继续聊。仅仅这样,颜小茉说她也觉得满足了。她说,她的浪漫不需要金钱支持。

          爱得越深,对彼此的牵挂就越浓了。

          颜小茉开始埋怨我没有时间陪她了。她常发信息给我,但训练时不能带手机。我会在关灯后打电话给她,但时常由于训练太累,我没说几句就睡着了。有一次颜小茉哭着打电话给我说她在学生会工作时犯错误,被师姐骂了,十分地委屈。而我也仅能哄她说不要哭,抱抱,我会疼她的。最后她笑了,说其实师姐没骂她,她只是太久没有听我说哄她的话了,所以她说谎了,她还说她想我想到哭了。我的心酸得发痛。颜小茉,你是快乐的公主,我怎么能让你哭呢?

          那一夜,我没能入睡。于颜小茉而言,大学的生活是斑澜多彩的。我知道,颜小茉在学校里有众多的追求者,当中不乏比我优秀的人。而我,不是一个能给予她幸福的人。05年的11月,我就要退役回西安,打理我的家族企业了,广东并非我愿意呆的地方。而颜小茉,还要在广州继续完成学业。以前的种种让我不再相信异地恋,哪怕对像是可爱的颜小茉!没有自由的我,既然不能给予颜小茉太多,是否应该放手?我不愿再看到她的眼泪。那是一种会侵蚀我心脏的液体,心痛会无以复加。

          终于,在颜小茉再次埋怨我没时间陪她时,我爆发了。

          “不是说好会理解我的吗?你怎么就这么任性了?”我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哭泣声。

          “曹阳,你不是说过你会包容我的吗?怎么现在连你也说我任性了?”

          “颜小茉,你现在一点也不可爱了。动不动就哭。烦死了!”

          “你不爱我了?”

          “本来就没爱过。年轻人嘛,玩过了就算了,何必那么认真?分手吧。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了!”我说完就挂电话,关机。我亲手撕毁了我和颜小茉的爱情。在秋风四起的十月,我骗了颜小茉,也骗了自己。

          连续一周的关机。再开机时,满是她的短信。全部删除?确定。闭眼。我仿佛看到了颜小茉拿着手机一直在拨号的画面。她一定又哭了。

          (四)

          日子依旧继续。麻木,苦闷。

          偶尔会上一下QQ,隐身。颜小茉的QQ却24小时在线。我看到了她的网络日记。那满是我们的回忆与她写给我的邮件。

          “坏人,你可知道,你也曾给予我幸福?”

          “坏人,到底是实情还是谎言,你离开我了。”

          “亲爱的大坏蛋,我拿到奖学金了。你还好吗?”

          “坏人,你不要我了……”

          四年了,再苦再累,我未落泪半滴。只是,颜小茉,你叫我如何可以不爱你?

          拿起手机,“你还好吗?”

          电话另一端是陌生的声音。后来才知道,颜小茉因为肠胃炎进了医院。

          没想到半年后的重遇是在消毒药水味极浓的病房。只是半年,仿如隔世。颜小茉,好久不见了。怎么你不会笑了?紧闭的双眼,深锁的眉头。

          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等待着她醒来叫我“坏人”。一小时后,颜小茉醒了,抱着我嚎啕大哭。我轻轻地推开她,生怕弄伤她的伤口。

          “坏人,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我不再任性了,好吗?我不再埋怨你没时间陪我了,好吗?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吻住了颜小茉干涩的唇。快乐的公主,我又怎么舍得离开你?只是,不离去我又能怎样?

          我告诉了颜小茉实情。我说我们的爱情换不来开花结果,谁都没权去耽搁谁的青春。

          颜小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愿意当你的情人。”又是那种倔强的眼神。

          我不知道,19岁的颜小茉是怀着何等一种心情向我承诺要做我的情人。

          “在我工作后,我一定会去北方找你,你要答应我陪我玩一周,当我的情人,除非你结了婚!”尽管我明白她是认真的,但我依旧当她开玩笑。试问,谁的青春不疯狂?

          “我等着你的到来,我一定会款待你,让你了解真正自由的曹阳。但条件是,在你还没来北方前,我们不再见面,你做得到吗?”

          “可以。不过你要等我。”

          颜小茉终于笑了,笑得让我无地自容。

          两年的时间,应该会改变很多事情,是吗?颜小茉。

          (五)

          我们真的再没有见面了。我还会时常收到她的短信。她说她又拿到奖学金了,叫我多注意身体。每条短信总是以“记得等我”结尾。只是,应该是大二下学期吧,颜小茉说她交男朋友了,是工商系的学生会主席。之后,她的短信越来越少了,也不再说“记得等我”了。

          我回西安已大半年了。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了在广州发生的一切,还有那个叫颜小茉的大学生。可是,毕竟爱过,怎会不痛?但,痛又如何?回头吗?曾经,我活生生地撕开伤口,成全了她的青春。终于,她找到了幸福,忘了我。

          日子无论是轰轰烈烈还是平平淡淡,我总会想起她。看着日历,还有一个月就是颜小茉毕业的日子了。那时,我已有大半年没有收到她的短信了不知道,她还会否记得那个疯狂的承诺?

          后来,我也恋爱了,跟一个与颜小茉有着一样倔强的眼神的女子。她叫娴清。人大了,连恋爱的初衷也变得复杂了。人累了,连恋爱也变得应付了。一直与娴清保持着不温不热的距离。我想,我和她更像朋友。 只是,因为寂寞,我们牵强地与爱情扯上了关系。人,有时候真可笑。

          (六)

          “我在西安国际机场,你快来接我。颜小茉。”

          两年后重遇。她变了。头发长长的,还穿了耳洞。颜小茉不再穿T恤了,一身月紫色的连衣裙。我给了她深深的拥抱。

          “我没有忘了那个承诺。”她在我耳边喃喃地说。

          我在海边租了一间屋子,那算是我和颜小茉的“家”。颜小茉放置好行李后便迫不急待地把衣服换了,换回T恤和牛仔裤。她告诉我,她最喜欢的还是休闲装,耳洞和连衣裙都是穿给男朋友看罢了。我说你男朋友真幸福。我看到颜小茉幸福的表情,还有,她中指上银白的戒指。

          我想,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颜小茉不变的依旧是嘴硬、爱充大头鬼。明明不能吃辣,却整天嚷着要吃麻辣烫,然后辣得受不了,她就在饭馆里哭,一边哭一边说好吃。

          颜小茉不会游泳,却硬拉着我去海边教她游泳,哪怕一直被水呛到,最后被呛到喘不过气,她就抱着我哭,然后说“继续”。

          ……

          一周时间很快就只剩下两天了。第五天,娴清家人打电话给我,说她病了,叫我去医院。我按实情告诉了颜小茉,并让她自己在屋子里好好收拾行李,明天坐飞机回广州。

          我到医院时,娴清已睡着了,但从她翻身的次数来看,显然睡得很不安稳。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我想起了两年前的颜小茉,她的泪水,她的悲伤。突然而生的害怕。我未等娴清醒来便逃了。我害怕面对一样倔强而悲伤的眼神。

          傍晚,我回到小屋,看到了颜小茉。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散落的头发,带着初遇时的茉莉清香。

          “明天就要走了,今晚我为你做了一顿饭。”颜小茉带我到了饭桌前。那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夜深了。我和颜小茉坐在电视机前,不停的换频道。颜小茉说她想喝红酒。那一晚,我们仿佛说了很多话、喝了很多酒,最后抱在一起哭了。颜小茉,你知道吗?我是何等的爱你。而你,明天一走就已为人妻,带着我的祝福步上红地毯。情何以堪?

          是酒精起了作用还是寂寞在蔓延,我听到了颜小茉的哭泣。

          “又要离别了。让我留个记念,好吗?” 颜小茉吻住了我。压抑的情感终于得到了解脱。

          半夜,凉风习习。起床。我哭了。泪水滴在了落红上。小茉一直带着戒指的中指上竟然没有戒痕。

          手机灯一直在微亮,提示有未读短信。是娴清发来的。

          “阳,医生说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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