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若菲嘴里含着一颗话梅。“吧嗒”“吧嗒”地吸吮着,然后用她那尖细的舌尖搅动着,再“吧嗒、吧嗒”地用力像要把那颗话梅里剩存带着微酸的那点味道吸干净。吸了许久,她觉得再也没什么味道了,褐色的核显示在也红艳的嘴唇边,她的嘴张成了一个“O”字,她准备吐出来。然而她又吸了进去,丝丝的甜味像清纯的水涌在她的舌尖。她咬破了核,核被分为两半,她得意地面带微笑地吸吮着,不错,是甜的。话梅里最里层的有着尖尖角的芯象丝一样溜过她的口,她也把她嚼碎了,涩苦中带着淡淡的香。 这时,她想起了肖漾性感的唇线明显的的厚唇。厚唇在离她眼睛三寸的距离晃动,翕动着,那种被叫做男人味道的东西像极了话梅里涩苦的淡淡的香。一股红潮涌上她的双颊,像十月里的红石榴。她合上双眼,褪去的白色雪纺裙飘飞在春天的梦里,涌动着蓄藏了许久的暗流把她融化,任水决堤。 她是迷恋上了这种感觉。在肖漾股动着肌肉的臂弯里,她含着话梅,逗动着。昏暗的灯光下肖漾的烟头忽明忽暗,厚唇里吐出的烟圈实在让若菲不太舒服,然而,她却留恋那种烟圈之余的味道。 若菲的红潮还未褪尽,缠绻的目光还是让肖漾逃离了。 一周一次。肖漾却总在午夜要走的。 (二) 叶紫烟把已熟睡的童童轻轻地放到里间的床上。她亲亲了童童的小脸,扯过花色被子轻轻地盖在童童身上,想回到厅里,却又再转身,抿嘴对熟睡的童童笑了笑,然而踱着步子回到厅里。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正指向12点。她叹了口气。又趿拖鞋伸了个懒腰,习惯性的趿到电话机旁给肖漾打电话。每每在肖漾不在家的这个时候,她总会打电话。尽管她知道肖漾这时不会接电话,尽管她知道每每这个时候,总会在12:05分时钥匙开门的声音会响起。 一切如常。12:05分,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 紫烟已习惯双休肖漾周日不在家。他说的理由实在也很充分:周末和客户们聚聚,交流感情。当一切已成为一种规律,谁也没有打破这种规律,一切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钥匙开门的声音让紫烟觉得一阵轻松。 终于回来了。钥匙在锁孔里捣股了好一会,门却还未打开。紫烟拧门钮开门,肖漾的钥匙还插在锁孔里。肖漾猛然抬头。 紫烟笑:“今儿个钥匙怎么啦?!” 肖漾扯出钥匙:“你倒把我吓了一跳。” 肖漾西装革履微笑进门,紫烟让道。 ...... (三) 若菲懒懒地斜伏在柔软的有着淡粉色绣花蕾丝花边被褥的大床上。肉色的真丝睡衣隐隐地勾勒着一道引人迷恋的风景。彩色的时尚杂志滑过若菲嫩白纤细的食指,诱人的带着酸甜口味的话梅快乐地在若菲的小嘴里翻动。她想象着肖漾手举钥匙却无论如何打不开家门的拧着眉头的情形,不禁笑出声来,然后又是格格格地扭动着身体和胳膊大笑,最后整个身体都颤动起了,脸和脖子都红了,笑得把嘴里的话梅差点囫囵吞下去。她突然止住了笑。却不禁流了泪,然后眼泪再也止不住,最后她哭了,大声地哭了。染湿了时尚杂志和她的手臂,粉红的被单上也湿了一大片。是她,是她在趁肖漾不注意时把他家那把钥匙换了下来,换成了她的房门钥匙,然后原封不动地把那块上面写着“家”的白色胶布贴了上去。贴上去的时候她是快乐的,就象一个孩子做着顽皮的事。许久,她终于止住了泪,话梅在还在嘴里停留,她一口狠狠地咬下去,连同核一起被咬成两半,清涩的苦从舌根袭来,她“瞥”地把话梅吐到地上,分成两半的核在洁净的地板上打了个滚,抖动几下,最后停了下来。 ...... (四) 肖漾是坐在办公室地大扳椅上偶然的想起钥匙来的。从皮带上取下钥匙串,很熟练地找到那把上面贴着“家”的那把,他皱起了眉,熟悉的齿变得有点陌生,似象非象。他的眉头突然拧了起来,火速地愤怒地打开办公室抽屉,拿出一把钥匙——若菲的房门钥匙。一比较,他的牙齿咬得“格格”响。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他唆地站起来,猛然地抓起电话,火烧到胸口的怒火一下子却突然被若菲如水的眼神所扑灭。他颓然的放下电话。重重地把自己摔到椅子上。闭上又眼,他的表情平静下来。 许久,他微笑地再次拿起电话:“老婆,我们家换锁吧。” “为什么?” “原来昨晚我把家里那串钥匙丢了” “昨晚你不是开门了吗?” “我拿错了,是公司那串。” “上面不是我帮你贴了标签吗?” “昨天和他们喝了点酒。可能迷糊了。” “下次不要喝那么多,烟酒味都重。注意身体。” “谢谢老婆关心” “那锁......咱们?” “你再找找,上次不是你把钥匙忘在公司吗?” “但我今天来公司钥匙也没在。一定昨晚丢了。” “用不着换,家里有备用钥匙。” “换了吧,若是被坏人捡到,正好......”肖漾顿了顿,马上失声叫来:“老婆,你快回家,说不定小偷趁咱们不在家......” “好......好......好......” “注意,有事报警并马上给我电话!”肖漾的呼吸有点困难。 ...... 一切如常。肖漾重重地舒了口气。 (五) 若菲立在阳台,略显零乱的栗色微卷的长发被孤立得没有一点装饰。灯光迷离,象黑夜森林里光怪陆离的光影。泪痕还在,三年了,曾经属于她和肖漾爱情的只有一百五十多天。今天,是她们认识三周年的纪念日,然而,他却不属于她。今天不是周日。她真不知道这样的定格,这样的游戏模式是否是爱情永远的保险带,但是,她突然有了一种想解脱的欲望,这种欲望一天天强烈,却总在她想逃离的时候想起肖漾的眼神,想起肖仰性感的厚唇,是他用厚唇点在她唇边的那霎那俘虏了她的心底久积的爱的烈火。让这团火心甘情愿的为他燃烧,为他疯狂。十九岁那年,是她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爱情。那个带着沧桑感的象极了他父亲的男人让她有了莫名的感觉。也让她心甘情愿的做了他的情人。甚至于尽管她给予她的只是一周一次的如同父爱般的温暖的胸膛。 这个夜晚,她注视着手机屏幕。她想会有奇迹。这种想法如同去年的同一天一模一样。今年会有改变吗?她问自己。然而,什么也没改变。时钟已指向十二点。她终于下定决心,拔着她曾私自的不征求他同意的情况下拔着的她拔过无数次的电话号码,最后她还是没摁下最后那个键。每次都是这样。总会在这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在扮演着一个极不光彩的角色,然后她就把自己连同所有快要迸发出来的情感狠狠地压下去再一次次地封锁起来,最后在狂笑和泪水中得以冰释。 她累了,她颓丧地踱到卧室。半袋的话梅还摆在床头柜上。每次,他都会为他带上几包的那种。他知道她常含着话梅的。她抓起半袋话梅,三颗、四颗骨碌地跳跃到她的小嘴里,味,很浓,情很烈,在狠命的“叭嗒”的吸吮中,她再次拿起手机,一股脑儿拔上一串数字,狠命地按下了那个她放弃了无数遍的那个键,她觉得整个人顿时轻松起来。 “您拔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拔。” 再拔。 “您拔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拔。” ....... 电话那头温柔的女声不厌其烦。 她原本以为会有另外的结果。 话梅的味道其实有点怪。她不再咬核。她笑了,笑得出了眼泪。 (六) 肖漾按响了若菲的门铃。他从来不自己开门的。对于他来说,来若菲的家,他只是客串。当然他未曾这样想过。但是,在他的潜意识里,真的只是客串。客串到一个女子的家中,为她带上这个女子喜欢的话梅,当然他也不知道这女子为什么喜欢话梅。其实,对于这个女子来说话梅只是一种寄托。就如她的爱情得寄托到一个男人身上一样。他当然不会想这么深。若菲自己也不会想这么深。有时一种生活成为一种习惯就成了一种自然,什么也就没有理由了。 若菲看到这个男人第一次突然想哭。她真的哭了。在这个像极了他父亲的男人怀里痛哭。他的怀,才是她痛哭的港湾。依稀的记得,小时候,她母亲去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扒在父亲的肩头上哭的。然而,父亲也走了。就在她十八岁那年。 肖漾无语。叹息。 他其实是有着对她的怜悯的。当然也有爱,这种爱变成了一种模式,超越一种关系之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模式。许久若菲才停止哭泣。肖漾用洁白的纸巾为她拭去满脸的泪。这时,他已忘记了关于钥匙的事。本来他是在经过无数次考虑之后想婉约地告诉她不要做这种危险的游戏的。但是,此时,他全忘记了来时准备的台词。 若菲突然说:你走吧,这儿以后不再属于你!我不想做不光彩的第三者。我怕。 肖漾愕然。他原本以为她会像电视里的女人一样会要求他离婚的。他突然有了想拥抱若菲的冲动。这个小女人,真真实实把青春给了他,把爱给了他,最后伤痕累累的时候,把清白留给他。他没思考许多,他却有了心疼。他真的不愿走了,一走,他将永远也不要回来了。他的眼圈红了。他才知道作为男人,原本也有脆弱的时候。 他还是走了。比原来的那个时候早了些。他知道这是比较好一点的结局。走的时候,他印了她带着凉意的唇。她没有挣扎。最后,他走了,在门被凄然关上的那霎那,他的回头她再也看不到了。 若菲咬着牙剪开包装将所有的话梅倒到垃圾桶。她有些厌倦了话梅的味道。 (八) 若菲拔通了紫烟的手机。紫烟说等我接孩子回来,我就过来。那天肖漾也在家。他问紫烟要去哪。紫烟说一个同事来电叫她出去一下。 在有着播放着轻音乐的咖啡厅里。若菲与紫烟相对而坐。紫烟知道,这个二十三岁的小女孩,一直把她当成姐姐的。若菲神情黯然,若菲说终于和那个男人断了,一切也就结束了。结束了就意味着她将新生。幸亏有你-----紫烟姐姐。不然她将永远也不知道怎么办。她觉得紫烟姐说得对,断是唯一的选择。但求紫烟帮他一件事,要紫烟把那枚钥匙交给他,是那个男人家里的钥匙。最后若菲说了那个换钥匙的玩笑,紫烟笑着问如果那个女主人怀疑她怎么办呢?若菲说那你就是酒吧的清洁工捡的,后来查清是先生掉的,所以亲自送来。当紫烟问及男人家的地址时,当若菲说的地址一点点挨近她的家时,她的心有了一种莫名的心疼。最后每一个字都成了她生命中的重磅。她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发作。最后当她恍惚地接过钥匙的时候,含糊地答应若菲时,她怕稳定不了自己的情绪,最后猛地咕咚一喝下了一大杯未加糖的苦咖啡。那种生生的苦一直渗透到她的每一个细胞,许久也未能冲淡。她怜悯她,怜悯得不愿再伤害她,甚至于她只能若菲以后说的一些莫名的话她全没听清楚。只是若菲忧郁无助的失落眼神隐隐约约。最后她还是以孩子一个人在家为由逃离了。 若菲终于松了一口气,最后的心事由紫烟为她去解决了。也许一切就有了断了。三年,三年她实在太累。正如紫烟所说:爱情来的时候是卒不及防,但往往不系保险带的,爱得切,伤得就深。已婚男人也行会因一时冲动去寻求另一种浪漫,但家才是一生的保险带。即便你给他一个家,但是,前面的婚姻不可能不会成为你们之间最大的挑战。 她一直相信紫烟的,这个如同她母亲关心她的女人。 (九) 紫烟一夜无眠。这一切实在太突然了太捉弄人了。她恨肖漾。他骗了他三年。可她却怎么也恨不起若菲------这个单纯得有点固执的小女人。他们一切结束了,当她在没有任何思想的情况下,在一个晚上她把那把钥匙连同若菲的要她转达的原话告诉了肖漾。她没有泪。她想起了若菲,那张的带着忧伤的脸。最后她不知道她怎么会给了肖漾一记耳光,重重地甩了过去。不知为她自己,还是为了若菲。 紫烟带着童童离开了这个城市。远离也许是她觉得唯一的方式。找一个安静的角落,不再触摸往事,然后慢慢地疗伤。 肖漾是在一年之后才找到母子俩的。紫烟发觉所有的恨其实早已远去。 若菲什么也不知道。许多年以后,,她却常坐在阳台前对着夜空想起紫烟那张温暖的脸庞。她一直未能解读紫烟不辞而别的原因。只是后悔为什么在同一个城市里竟没去过紫烟的家。从那以后,她也再也未拔过熟尔的手机号码。尽管那个号码一直记刻在她心灵的一角。但她不愿再去触摸它。 她依旧孤单。只是孤单时,她会含一颗话梅,对着夜色,遥看远处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