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在大学的树叶下生活,寻找生存的理由,是一只忙碌的蚂蚁,因为叶子的宽广,看不见明朗的天空,将爱情在无意之间丢弃,而我偏又不能忘怀。。
    ————易
    
    绝对不可能,绝对不是一见钟情,易在心中对自己说。
    大学开学不久,没有任何人会关注你的。
    但是易不能忘记有一天出早操的时候,那个女生在身后说:521宿舍,我知道。
    521是易的宿舍号,但是这能表明什么?
    易很喜欢看那双明亮的眼,像星夜的明星,穿透迷雾,到达身边。
    易不相信一见钟情,因为易有女友。女友,就是塞寄情感、哀愁、寂寞的地方。
    易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不是诗人。易将这种感想倾诉在深深的夜里,在无边的漆黑的思想里。
    又一次出操时,易听见身后有人说:我喜欢那首:飞天之歌。
    飞天之歌是易在大学创作的第一首诗歌,是在无边的细雨里想念远方的女友的诗,是情感的一种流露,是被校报主编搁毙的花样年华的文字。
    易转过头,看到那双明亮的诗歌一样的眼,易的心莫名的颤动起来。
    易在那天夜里,在明淡的月下写下:
    那场细雨和高高的白桦树
    是你的手臂
    在没有方向的天空
    我如何在你的手臂里安稳的酣睡
    我的情人。。
    易放下笔,脑中是那双诗歌一样激动心胸的眼。易努力想远方女友春风一样的笑容,但是无济于事,那双眼穿透时空直达他的大脑。
    易重重的阁下笔,努力的闭上眼,依然挥之不去那双眼。
    易在床上辗转反侧,在明淡的月下蜷曲成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第二天,易的眼圈发青。
    易渴望见到那双眼,就像渴望军训结束,永远不需要叠被子一样。
    周末的晚上,易在宿舍百无聊赖,就夹起两本小说,找一间僻静的教室看书。间或,易抬起头对着明亮的热光灯出神,想那些曲折离奇的故事、哀怨缠绵的情感。
    突然,易觉得有人在注意他,便抬直了眼:是那个女生,那个眼睛想诗歌一样让易着迷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几个女生。
    易紧张的低下头,不小心碰到桌子。
    易听到那个女生浅浅的笑声。
    易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离,间或的抬起头,易总是能发现那个女生转身在与深厚的另一个女生交谈,目光在易的目光里游离。
    教室熄灯的时候,易重重的和合上书,看到几个女生正走出教室,那个大眼的女生在关门的瞬间,转眼看到易的追寻的目光。
    易心中疯狂的跳动。
    走在空凉的校园林荫道上,易重重的梳理自己的情感:女友,那个心动的名字,在铅灰的书信里摇弋。
    女友,我能固守她一辈子吗?易不知道。清辉的月影里,易忽然觉得迷失了自己。
    易从此到那个教室上自习,从此见到那个女生。
    象是有一种约定,那个教室成了易的诗歌的发源地。女友渐渐在易的文章里流失。
    即便是那间教室晚上有课,易也知道能在那个教室找到那个女生;那个女生也知道在那个教室找到易。
    进教室的时候,易会轻轻的咳嗽一声,表明:我来了。或是那个女生长长的叹一口气,易就知道她来了。
    无论教室如何的拥挤,他们总是能找到座位坐,因为他们愿意。
    渐渐的有了默契,易和女生会间或的咳嗽几声,表明自己的存在。易那时非常的平和,沐浴在诗歌宽广的怀里,沉醉在缪斯的空旷的峡谷里。
    如果,有一天晚上见不到那个女生,易就觉得心里好象少了什么,是一种沉重的丢失。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大一那年就这样的流失。易再给女友的信中,言辞逐渐的干涩,是不能结出果实的庄稼,虽然依然一片一片,但是没有结实的未来。
    大二的时候,易迷上哲学。在对生命的不懈寻求和追问中,易失去自己。
    易给女友的信逐渐在减少,就象秋天的枝头,日渐的枯竭和苍硬。
    易在那几间教室中疯狂追逐自己的灵魂和心灵中密密的爱情。所有的同学,都认为易在疯狂的学习,是为了将来考研究生。但是易一次一次的红灯,让他们瞠目结舌。
    在文字中没有止境的放纵,在莫名企盼中游荡于教室与宿舍之间。
    很长一段日子,易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和感触告诉那位女生,让大家不要这样无边的奔跑。易甚至鼓起勇气,写了许多的情书和诗歌,准备亲手交给那位女生。
    易认为那位女生一定会与他共鸣的,易的第三感觉告诉自己。
    有一次,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下午,易和那位女生在教室自习。易决定将自己一份长长的心灵呓语送给那位女生。
    易咳嗽一声之后,收拾自己的书本,目不斜视的从女生身边走出教室。
    易告诉自己,只要那个女生出来,就一定将那份信给她。易坐在教学楼的阶梯上,暗暗的下决心。
    果然,走廊上传来易激动的脚步声。易的心疯狂的跳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易的心跳动得越发激烈。
    脚步声快到楼梯拐弯的地方,易觉得胸腔要被撑破,急忙的从阶梯上站起来,跑下楼梯,避进在楼梯边的洗手间。
    易不停的骂自己:胆小鬼、懦夫、伪君子。。。
    透过窗棂,易看到女生亭亭袅娜的身影,逐渐的远去,低垂的头,象是在思考什么、寻找什么,又好像失落什么!
    易不再觉得黄昏的校园充满诗情画意。
    在人流涤荡的宿舍楼下,易忽然觉得有一种液体在眼中滚动,那是泪。
    接下的日子,易在远方的女友重新有了选择。
    易依然与那个女生在一间教室上自习。依然咳嗽叹气。
    依然在黄昏的路灯里,远远的跟着女生的背影,是一株游动的树。
    易的诗歌是校园广播中一首悠长的岁月回望曲。对昔日女友,对昔日的光阴。
    易成了名人。孤僻的、郁闷的名人。
    易没有披上长发,也没有穿戴漏洞的牛仔裤,以示叛逆、个性与奇特。
    易依然在教室、宿舍、食堂间游荡。
    易在自己、女生与学业间游荡。
    一株秀丽的华树就是一个人的春天?易扪心自问。
    因为对哲学的观望和日渐颓废,易逐渐的消沉,是一只酒杯,装满忧郁的眼神和烈酒。
    因为学校改建教学楼,各班的学生必须回到自己的固定教室自习。
    那个外系的女生再没有光临过易所在的教学楼。
    易最初还在女生的宿舍楼下的树影里,伫望那个晚归的女生孤单的身影,在心中默默的咏念自己最新的诗篇。
    因为红灯的增多,易严重的意识到自己毕业的艰巨性。
    没有结果的感情,没有证书的大学?
    易将自己埋在字里行间、洋文曲线、字母公式之间,在冰凉的书页间摊镰,收割贫瘠的庄稼。
    更多的时间,易在球场上,将自己折磨的筋疲力尽。
    易努力的忘却,忘却一切,包括过去和现在。
    大三冬天的时候,易似乎忘了那位女生。
    一天下午,易拎着水壶,端着饭盒在食堂穿梭的人流中打饭时,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回头的瞬间,易看到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匆忙的掩映于就餐的人群中。
    易仔细的寻找,终于在食堂的墙角,看到一个男生正在为那个女生挟菜,很亲密很暧昧,显然是一对情侣。
    女生躲着易倔强的目光,很生气的甩掉男生的手。
    易转回头,没有知觉,没有生气。
    在川流不息、蚂蚁一样的人群间,易低着头,一手拎着水壶,易手端着饭盒,在中午的阳光里,如张不开翅膀的鸟,在大地的天空里游荡。
    泪水轻易就掩盖面庞。
    易觉得自己就是这群蚂蚁中间的一只。在叶子的遮掩下谋生,因为叶子的宽广,看不见明朗的天空,将爱情在无意之间丢弃,偏又不能忘怀。有一天,叶子被拿走,就觉得世界到了末日。
    易在心中一万次诅咒自己的懦弱、故作清高和虚伪,甚至动了回去抢回女生的念头。
    后来,易的同班女生告诉易,那个女生就住在她宿舍隔壁,很喜欢易的文章,更喜欢易。这是附近宿舍女生的共识。易本班的女生都知道,而且经常的看到易和那根女生在一起上自习,似乎已经。。。
    易的女同学给易一份易的文章的剪辑,告诉他:这是那位女生为他做的,易在广播台、校报上的所有文章都被她精心的裁剪下来,但是。。。
    易在一个月光明媚的夜晚,回到他们经常上自习的教室,轻轻的咳嗽和呼应。醒来的时候,易的脸上布满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