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是网上的一个ID。第一次见面是俗气的网友聚会，她是无聊中的亮点，黑衣，精致的五官，化了淡妆，说不上特别漂亮，却很吸引人，也许是因为眉间那点落寞。后来她说，她才不落寞，只是因为刚起床，不清醒。

　　再见面是吃饭，她的形象与第一印象大相径庭，头发随便扎起来，穿一件谈不上什么款式的套头毛衣，没化妆，无精打采，说两句话就打个哈欠。她说，这是她今天第一顿饭，又是刚起床——那时是下午六点半。

　　听她机关枪一样地说话，起劲地自嘲，放肆地调侃别人，非常爽。

　　15岁：像洛丽塔一样生活

　　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去世了，我成了家里的宝贝。外公外婆宠我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我爱吃白菜芯，只要我坐上桌就没有人敢夹白菜芯；我抢表弟的玩具，表弟大哭，外公跑过来却骂他：“叫你让着姐姐嘛，她喜欢就不要和她抢。”我在外面闯了祸，人家跑到家问罪，外婆赔笑护着我：“不是我们家天天做的，不是的不是的。”

　　我就这么长大，刁蛮娇纵，不可一世。我不喜欢读书，遇见看不顺眼的人就找茬打架，老师同学都拿我没办法，但我自有一群铁哥们儿。

　　12岁那年，学校组织夏令营到外地，火车上，我认识了一个出差的摄影师，他又高又帅，比老师气质好一千倍。我和他说了一路的话，看都不看那些同学老师一眼。下车前，我们互留了电话地址，我想，以后我的爱人一定是这样的人。

　　他比我大17岁，有个两岁的女儿。

　　我们通了三年信，他把我当小妹妹，我把他当爱人，他说我是小孩子闹着玩，我觉得我是用全身心的力量来爱他。

　　一次，我用一天时间花光了一个月的零花钱，又考试不及格，妈妈大怒，狠狠地骂了我一顿，我偷偷拿了抽屉里的钱，坐火车到他的城市找他。

　　我的出现把他吓了一大跳，却没有执意送我走，他说是收留了我，我说是接受了我。

　　15岁的我已经身心成熟，知道如何引诱一个成年男人。那时他已离婚，独自住在他新开的小影楼里。几天后，他把我抱上了他的床。

　　我在他那里住了7个月，那是我生命中最纯粹最美好的岁月。他帮我找了当地的重点中学插班上学，每天放学，走在回他家的林荫道上，我总是嫌自己的脚步不够快。我不太理功课，只管玩，和他玩，和他五岁的女儿玩，我觉得和他在影楼里住一辈子也真不错。

　　那个暑假还没结束，妈妈的电话来了，命令他：“如果我在星期一之前没在我的家里看到我的女儿，我就去法院告你。”妈妈在政府部门工作，她知道怎么走上层路线，在惊动我之前，她已经让那个小城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了他是坏人，她随时可以把他送进监狱。

　　妈妈真的很了解我，她知道只有这招才会让我就范。我不得不乖乖回到家里，甚至跪下来求妈妈不要告他。

　　妈妈把我送到一个偏僻的乡村中学，我和老师打架、和男生半夜爬墙出去玩，校长是妈妈的老朋友，最后只能委婉地对妈妈说：“我们学校可能不适合你的女儿。”高中会考一结束，我就被开除了，妈妈骂我，我指着她的鼻子骂回去：“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我爱的人，你却硬要把我们分开，我恨你一辈子！”

　　我再次从家里跑出去，从外公外婆那里拿了钱到外面租房子住，从此，我就是独立生活的大人了。

　　旁白：我问：“他现在在哪里？”她说：“我们断了音讯好几年，去年才联系上。他一直没有结婚，事业上发展挺不错，还买了别墅。我说我在广州没有房子住，他就说只要你愿意就回来住吧，我总是欢迎你的。”可是她又说，她是不会回头的，虽然直到今天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当年那种椎心刺骨的爱的感觉，可是，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回不了头的，不如放在心里，一直爱着好了。

　　20岁：如何才算爱一个人

　　我一直在外面玩，和一群狐朋狗友，泡吧、喝酒，看见帅男人就去泡他，我越来越老手，只要我看上的男人，管他已婚未婚，没有泡不到的。我还喜欢帮男生泡妞，帮他们传消息、甚至帮着灌醉女孩。我知道有些女孩挺恨我，我不在乎，都是出来玩的，保护不好自己能怪谁呢？我当初不也这么被人整过吗？

　　我去上过班，当文员，受不了那些臭规矩就走人。我朋友多，慢慢地我学着用朋友的关系联系业务，业务有大有小，我的收入也时多时少，但总不会缺钱花。我身边的男人天天换，他们也会照顾我的生活。我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有一次，几个朋友一起喝茶。有个新来的叫阿龙，是******，他说：“听说你会帮男的追女朋友，帮帮我好不？”这是我的专长呀，我义不容辞。第二天他单独约我，我爽快地去了，还请他吃饺子。就这样，阿龙经常来找我，说是请我当参谋，我知道他喜欢上了我，不过他长得普普通通，性格又绵软，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我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我20岁生日那天，阿龙请我和我的两个女朋友吃饭。吃完饭，阿龙说去河边玩，那时下着雨，他开着车在河边乱转，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在找自己藏东西的地方。找到的时候，刚好雨停了，他和我的两个朋友下车，让我在车上等一下，我没在意。过了一会儿，阿龙捧着一束大大的玫瑰走过来，他一脸郑重地把花送给我，拉着我的手走下车，河滩上，一堆大大的篝火，满天的烟花绽开来，在刚下过雨的夜空里美丽得像童话。

　　他的整个车尾箱全是花炮，烟花在夜空中开放了整整两个小时。这样的浪漫不是每个女孩都有福享受的，他为这一刻准备了两天，我被他感动了。

　　那以后，我成了他的女朋友，我们住到他家一套空置的房子里。他怕我辛苦，不要我去上班。他上夜班，每天出门前把汤料放到电瓦煲里，早上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盛好汤端到我床头。他给我做饭，帮我洗衣服甚至洗内裤洗袜子，他像捧泥娃娃一样把我捧在手心。

　　我常常被他感动，可是那种爱的感觉却时有时无，我不喜欢他没有主见的性格。而这时，他的家里开始百般反对我和他在一起，他不听，他妈妈这个工商局副局长竟然带人到我外公的店里去砸场，我不怕她针对我做任何事，可是外公外婆受不起这种刺激，我动摇了。

　　正在这时，我认识了一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男人，长得像李察基尔，他约我去听古典音乐会、他说我听流行歌都是垃圾、他批评我的穿着没有品味，他的一切都和阿龙太不一样了，他一下子吸引了我。

　　有一次，我和他在宾馆开房，被阿龙爸爸的一个手下看到了，阿龙逼问我，我们大吵，我把他以前送我的东西全都摔到地上，我说：“如果你受不了我你就走开好了。”我没有多少贞操和背叛的概念，我想装作对阿龙不在意，但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他听完扭头就走，我哭倒在床上。不到五分钟，他重新出现在门口，才说了一句“我舍不得你”，我就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他十几个耳光，他的脸肿得好大，我的右手也扭伤了，我们抱在一起大哭，然后抱着滚到床上，前所未有地疯狂，一边做一边哭，他说：“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你不要离开我，我爱你一辈子……”摸着阿龙红肿的脸，我内疚地用烟头烫自己的手，阿龙急了，抓过烟头更狠地烫自己，两个人都弄得伤痕累累。

　　我们没有分开，阿龙几乎和家里决裂，他出钱盘下一家卡拉OK送给我，我当起女老板。我请人看店，每天照样到别的酒吧去玩去抠男人，经过这一场，我对他的感情好像变质了，他对我越来越好，我对他却越来越麻木，他对我的好反而成了我心中一个沉重的负担。

　　我又过生日，22岁，他喝得大醉，他说：“我做了那么多，你却一点都不感动，你这个女人有没有心肝？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可是我不能原谅你不爱我！”我冷冷地说：“你的醉话我不要听，明天酒醒了再和我说话。”说完就把他扔在屋里自己出去玩。

　　第二天，我们坐下来谈，他还是这样的话，我说：“如果要在一起你就不要再说这些，也别要求我什么，不然就分开好了。”他低着头很久都没有做声，最后说：“那我选择分手。”这句话好像我早料到了，又好像出乎意料，感觉复杂得自己也说不清。

　　我们在我20岁生日那天走到一起，又在22岁的第一天分手，我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戏剧化。

　　旁白：天天会用这样的话来说自己：“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阿龙为什么一见面就喜欢我？因为他不知道我是个坏人，他被我的外表骗了。”

　　她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划为坏人，我忍不住笑：“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我问：“你觉得自己心里有没有道德标准？”

　　听得出她几乎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讨厌那些虚伪的东西。要说道德我也有啊，我的道德标准就是不要违背自己的心。”

　　我再问：“你不在乎自己伤害别人吗？”她的口气有点冲：“什么叫伤害？男欢女爱，你情我愿，都是成年人，自己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最后我伤害了他，但是我也给过他快乐，这个账又该怎么算？”

　　我继续问：“你说的是男人，那女人呢？比如别人的妻子？”她沉默了半天，小声说：“我没有想过。”

　　22岁：一个人同时能爱几个人

　　刚和阿龙分手，我就在饭局上认识了阿凯，他外形俊朗，以前是运动员，现在做生意。我们用同一款手机，我斜着眼看他，说：“看，我们用的是情侣机。”

　　第二天是个雨天，我心情糟透了，一个人出去购物。拎着大包小包坐在屋檐下，我掏出手机拨了阿凯的电话，他来了。

　　从小到大，只要我想和哪个男人在一起就没有做不到的，这一次也不例外。阿凯装修了家里的一套空房把我接进去，我们像小两口一样过起日子。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一直很不好，我经常想起阿龙，想起他哭的样子，想起他在屋里忙前忙后做家务的样子。我鬼使神差地喜欢起做家务来，我亲手帮阿凯熨衣服、做饭给他吃，做一切阿龙原来帮我做的事。其实我是在补偿，阿龙不在了，只好补偿到另一个男人身上。听起来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那段时间我做了这辈子最多的家务。

　　阿凯和阿龙不一样，他有自己的生活，我在他心里可能和他在我心里一样多，我从不过问他的行踪，他也不问我的。他生活非常规律，按时上下班，十一点上床睡觉。他不让我在屋里抽烟，我每晚十点多就说出去抽烟，然后去酒吧找人喝酒、抠仔，我同时周旋在很多男人中间。我总是凌晨回去，悄悄睡下，一睡到中午。

　　阿凯的朋友也很多，他不可能一直不知道这些，可是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我想他可能根本不在乎我。

　　他在国外的父母想让他出国，他不愿意，他想如果在国内结了婚父母就不好再催他，而我正是他心目中合适的结婚对象，因为我们互不相干，我又把家打理得整整齐齐，一点也不让他操心。

　　他向我求婚，我一口回绝，我不是个能结婚的女人，我不要自找一段婚姻来拴住自己。而他当时最紧迫的事就是找个人结婚，我只能撤出他的生活。

　　旁白：说到这里，她自嘲地一笑：“看，所向披靡的我再次被男人飞掉。”

　　她是个非常自信、非常有安全感的人，她出来吃饭不带手袋，就是说起被人飞掉她也是得意的。可是转头她又说：“我好自卑呀，人不漂亮、没读多少书、什么也不会。”语气真诚，情绪低落，并不像开玩笑。

　　也许，正如她的星座双子座所代表的性格——双重人格。

　　23岁：只想自由地飞

　　我觉得自己在湖北呆不下去了，就这么大个地方，到每个酒吧都会遇见熟人，这些熟人中还有好多是和我上过床的男人，很尴尬，也很乏味。

　　正好有朋友帮我介绍了一份广州的工作，我一点也没有犹豫就来了。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崭新的城市，我租了房，买了一条小狗，过起了我的新生活。

　　那份工作没有做多久便辞掉了，又过起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现在我习惯一个人去酒吧，没有熟人，我感觉更自在一些。身边又有了一些男人，有一个在丽江花园有套别墅，每次来我这里他都说：“你为什么住这么小的房子？不如退了租搬到我那里去好了。”我笑笑不理他。还有一个喜欢帮我搞卫生，他到我这里，我上网不理他，他就埋头拖地、抹窗户，我的屋子都快达到一尘不染的境界了。

　　我喜欢的是一个飞行员，和他上床，和他逛街，可我不喜欢他总想要我对人说他是我男朋友。他买了新房子，我陪他看家具，他说：“厨房就留给你来设计，好吗？”我没做声，我才不要过多介入他的生活，他的厨房关我什么事？

　　我正在到处找铺面，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我想开个小店，能保证我的生活就行了。

　　但是外婆不这么想，她老是想让我嫁人，嫁个有点钱但又不是太有钱的人，把我养起来，成天睡觉打牌，然后生个小BB给她。外婆七十多了，我很想满足她的要求，可是我想这真的很难做到。

　　旁白：这是我见过的在感情问题上少有的真正看得开的女人，面对她，我觉得自己很矛盾，时而像一个古板的政治老师，忍不住拿大道理压她，有时又觉得她活得也很有滋有味，她和男人们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不得谁。

　　这个女人，或者说，这个看起来像小女孩的成熟女人，像一粒尘埃，飞在一个又一个的男人之间，那其实是她自己的心灵空间，男人们来了又去了，她依然在飞。